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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西藏隐瞒了什么:《藏地密码》zt

第十七回 生死的角逐 下



卓木强问道:“还可以提速吗?”
张立道:“不可以了,这是极限速度,幸亏现在还是在平缓地势上行车,否则车早就翻了。”
卓木强道:“后面的车追上我们了。”
张立也看到了,悍马那方形的前挡风玻璃,就像一双巨大的眼睛,牢牢盯住了他们的枭龙,那扁平的车身整个比他们的车要大一圈,那情形,就像一头狮子在追一头猎豹。这时候,张立惊讶地发现,悍马车的侧窗被摇下,一名蒙面戴墨镜的人从窗户里探出整个上半身,然后,从窗户里抽出的双手,赫然握着一把卡宾枪!
张立急打左转,那悍马跟着转了过来,根本甩不掉,张立急得大叫:“快趴下!危险!”
枭龙身后冒起一串火花,卡宾枪吐出了火舌,打在钢板上发出“当当当”的声音。张立又是一个九十度急转,唐敏在车里被掀得颠来倒去,幸亏卓木强牢牢地搂着她,不然她就被抛出车外去了。卓木强镇静道:“别慌,好好开。这车是防弹的。”
张立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后窗又冒起火花,看来子弹被防弹玻璃弹开了。张立不解道:“强巴少爷,看来你早有准备啊?”
卓木强解释道:“是不祥的预感。我们还在拉萨时,我就感觉到了,这次的行动恐怕不会十分顺利,没想到真的应验了。”
张立喃喃道:“到底怎么回事啊?在中国境内,他们竟然能搞到武器。”
唐敏蜷在卓木强怀里道:“他们是想杀死我们吗?为什么?”
张立道:“看来他们并不想这样做,只是想生擒我们而已,真是糟糕,他们一直在打轮胎,要是被打中的话……”
卓木强淡淡地道:“不用担心,难道你没觉察出来吗,这轮胎是实心橡胶做的,两个油箱很好地隐藏在底盘之内,可以这样说,除非是踩在了地雷上,这辆车不会那么容易被打坏的。”
张立还是不安道:“可是,他们速度比我们快,怎样才能甩掉他们呢?”
悍马车上持枪的那人似乎看出攻击没什么效果,又缩了回去,悍马全力加速追了上来,张立也把油门一踩到底。两辆越野车在广袤的草地上飞驰,只留下两道尘烟。唐敏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卓木强也一言不发,生恐让张立分神,这样的车速,稍不留意,三人的命运就难说了。
张立不时瞟着头顶的天,天色越来越暗,而路况开始从草地渐渐变成戈壁,柔软的泥土变得坚硬起来,无数的沙砾满地都是,风吹沙走,烟尘蒙蒙。要是天色完全暗下来,在这样的路况下行车将极端危险。后面的悍马车似乎也知道这种情况,没多久又一个人从车窗探出头来,双手接过同伙递出的东西,把一个圆筒架在肩上。张立艰难地咽下唾沫,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那是一架加农无后座力的火箭弹发射器,他心中叫道:“天哪!强巴少爷,到底我们是被一群什么样的人追着?你到底是真不知道还是假装不知道?”
卓木强和唐敏明显地也看到了,唐敏惊呼起来:“火箭!火箭筒!他们有火箭筒!”
卓木强搂着唐敏的手搂得更紧了,他平静道:“别闹敏敏,火箭筒没什么。”但他自己也听出,自己的声调有些发硬,他又拍拍张立的坐椅,干涩地说道,“就看你的了!”
“嗖!”带烟的火箭弹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线,张立在火光一闪间,便尽最大努力左打方向盘,同时手刹脚刹同时启用,ABS防抱死制动系统和EBA紧急制动辅助系统早就被关掉了,这样做的结果便是——车身几乎是原地掉头一百八十度,然后再如离弦之箭向另一个方向冲去。刚掉头,就听见了火箭弹那尖锐的呼啸之声越过车顶,跟着“轰”的一声,巨大的冲击波掀起地面,无数石块打在车身上,合着冲击波的威力,让车身一阵摇晃,张立使出了全身的气力,才使车身不至于侧翻。
逃过一劫,车内三人都铁青着脸,只听见汽车马达的轰鸣声。张立知道,对方是故意不打中车身的,对方只是想打飞石块或是掀翻他们的汽车,让他们无法行动而已。他心想:“用这样的方式来限制行动,肯定不会是朋友了,关键就是强巴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得想个办法摆脱他们才行,否则会一直陷入被动的。”
忽然,张立的目光锁定了石滩遍布的河床,他喊了声:“坐好啦!”驾车朝河床冲去!
河滩上的石块渐渐多了起来,尖棱朝天,块大如磨,枭龙一入滩立刻颠簸起来,车里的人如坐上了台风中的破船,张立将时速减至一百公里,若是一百三十公里的时速,车当场就得冲到空中,翻几个跟头。“嗖!”第二枚火箭弹落在车的右侧,震耳欲聋的声响夹杂着无数石块袭向枭龙。张立惊恐地发现,那防弹玻璃已经被震得出现了皲裂纹路,只怕再来一枚火箭弹,窗户就会破碎。
看见悍马紧紧跟着咬了过来,张立总算露出一个咬牙切齿的笑容,方向一转,枭龙开始沿着河床两岸画起了“之”字形路线。“他们既然要咬死我们,就不知道我到底想朝哪个方向逃窜,一定会紧紧跟在我的后面,除非他们的轮胎和枭龙的轮胎一样是实心橡胶做成的,否则拐不了几个弯,河滩上的石块就会划破他们的轮胎。”张立这样想着,驾驶着枭龙开始频繁地在河滩石块间急转弯,遇见巨大的石块,他甚至用飘移的方法绕过去,轮胎下面,白烟与尘土一齐飞扬。
这可苦了坐在后排的卓木强和唐敏,好几次车就差点翻转过来,全凭张立过硬的驾驶技术生生把车身稳住。相比之下,那悍马的驾驶者竟然显得更加老辣,同样是“之”字形画龙,悍马的车速最少比枭龙快了二十公里。张立也不由得心中佩服道:“后面驾车的,一定是个野人!”
后面探出窗外的人似乎第三次举起了火箭筒,这次好像不再对着石头,而是直接瞄向了枭龙。张立左摇右摆,始终无法脱离火箭的筒口,那黑洞洞的火箭筒口,直直地倒映在后视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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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回 生死的角逐 上



   
枭龙以时速九十公里,平稳地行驶在可可西里荒原上,已接近日暮时分,月牙儿早早地从地平线上升起,悬挂在东方天空,而太阳还没有落下,红彤彤地飘游在西天。日暮的太阳并不晃眼,呈现出一种珊瑚的红色,就像一颗红色的圆形水晶球,变幻着色彩,妖艳迷离。唐敏长久地望着苍穹,这里的天,将近黄昏时并不是金黄色的,而是蓝色,湛蓝色的天,一朵朵白云就是上帝之手在蓝宣纸上不经意的一笔,而成为人类画师们永久的追求。
天色渐暗时,蓝色的天空平添了几分青色,而白云也沾染了霞光,显得更加妩媚动人,蓝天白云,丹红的落日和银白的如钩姣月,还有那伴月升腾的启明星,整幅黄昏图足以让人震撼得落泪。而天穹之下,还有莽莽荒原和冰帽覆盖的远山。可可西里的山属于昆仑山南系旁支,与西藏的山不同,西藏的山是地壳挤压突兀而起,一座座山峰便如参天耸立的刀枪剑戟;可可西里却是山势低平,大多为独立的平缓山坡,远远望去,便如大地上堆砌的巨大棉被。除此之外,便是辽阔的地平线,地上的绿色欲与天边青蓝连成一片。
一路行来,有藏野驴悠闲地吃草,母驴亲昵地舔着小驴犊子,在夕阳的余晖映照下,影子被拉得老长;忽而又是两头可爱的小棕熊,玩笑嬉戏着,奔跑开去;在地平线的边缘,一头硕大的野牦牛孤零地矗立在背光处,暗红色的太阳就在它的背后,只给车上的人留下一个黑色的巨大身影轮廓,似乎警惕地打量着这个奇怪的入侵者。
每一处都是完美的景致,每前进一步便是另一番景象,大自然的美丽,那是画匠们渴望表达却永远无法表达完整的画卷,是诗人们渴望歌颂却永远也歌颂不完的圣诗。唐敏由衷地赞叹道:“太漂亮了,真美啊。开过去一点,要是能有架相机就好了,这里的每一处我都想拍下来。”
张立却远离了那个方向,唐敏不高兴地道:“咦?你怎么开远了?”
张立专心致志地开车,没有答话。卓木强解释道:“不能过去,牦牛是群居动物,独居的野牦牛很危险。它们要么是被驱逐出群的老牛王,要么是挑战失败的野心家,离群后性格变得孤僻,对任何靠近它的生物都会发起疯狂的攻击。那种体重超过一吨的大家伙,如果被它攻击,那后果是很可怕的!它那犀利的角甚至能把卡车顶翻。”
唐敏吐吐舌头,不敢再提非分的要求。为了不迷失方向,汽车沿浅滩的河床前进,不时有各种野生动物在车旁掠过,红霞染天,太阳已慢慢没入山峦之后。唐敏不断惊喜于她的新发现、新景观,卓木强搭在她肩头的手,却越发冰凉,太安静,太和谐了,眼前的一切景观都与他的感觉格格不入。从离开治多起,卓木强便感觉到一种压迫,来自他们的身后,可是一直没有任何的发现,他也希望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可是此刻,那种让他身体发凉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了。
突然,车身向前一耸,张立明显地开始提速,他冷冷地道:“坐稳了!”
卓木强反而心中一块石头落地,暗道:“到底还是出现了吗?”
唐敏惊讶道:“怎么啦?”
张立道:“后面有尾巴。好像是我们被跟上了。”
唐敏回头张望,道:“哪里有啊?我怎么没看见?”
张立道:“不错,很难发现。以左面的牦牛为坐标点,距牦牛右侧约两个手掌的宽度,两座山的山坳处,看到了什么?”
唐敏道:“没有啊,就是有块大石头。”
张立道:“大石头后面呢?看到什么没有?”
唐敏举目张望,突然道:“咦?有烟,怎么会有烟的?”
张立道:“那应该是一辆伪装过的车,并一直与我们保持着距离,正是处在肉眼可分辨的范围之外,现在它应该在加速了。那烟是快速行进的车激起的地上的尘土。十多分钟前我就看到了后面那块巨石,我把它当做了远山的轮廓,在这种地方,那些看起来不大的远山,行走几百公里它也是那个样子,所以我没有在意。可是如今走了这么久了,它反而离我们越来越近了。”
正说话间,卓木强和唐敏都看到,远处那个灰色的小石块从中裂开,露出了狰狞的钢铁骨架,尽管距离遥远,卓木强还是一眼就认出,那棱角分明的剽悍外形——一辆悍马越野。
张立也从后视镜看到了,喃喃道:“不会是悍马吧?怎么这么巧,短短两天看到两辆悍马。”
卓木强心道:“不是巧,那根本就是同一辆车吧,只不过取掉了车牌而已。”他只是不明白,那人是怎么做到的,如果他事先不知道自己要去什么地方的话,那应该是从拉萨包机开始跟着自己,连车都跟着运了过来,并进行了巧妙的伪装。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能有这样大的能力,为什么要跟着自己,卓木强心中有太多的疑问。
唐敏惊恐道:“会不会是盗猎分子?”
张立道:“不会是盗猎分子,盗猎分子不会开这样的车出来,他们的车都是随时准备丢弃不要的。而且,巧妙的伪装,在近人区并不急于动手,而是等我们深入无人区之后才动手,看来不仅是针对我们,而且是早有预谋。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强巴少爷?”
卓木强答不上来,喃喃道:“我也不知道啊,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唐敏道:“他们追近了!”
张立紧紧盯着反视镜,沉声道:“这怎么可能?!据我所知,悍马最高时速不过一百三十公里,我们已经开到一百三十五公里了,在可可西里用这个速度开越野已经是在玩命了,他们竟然比我们还快!”
唐敏轻视道:“有什么了不起,我哥哥以前玩的越野,时速都在一百五十公里以上。”
张立心道:“我的小姐,你的哥哥本来就是个亡命徒。”他回答道:“小姐,越野车的优势并不在于速度,而在于能经受时间和路面的考验。由于是四轮驱动,所获得的抓地摩擦力远大于两轮驱动,而能在非公路地区爬山越岭,走一些寻常车辆不能行走的地方。由于要走的地形复杂,越野车需要的是小心慢行,它们的最大时速平均仅为八十公里,像悍马那样的百余公里最大时速已经是极限动力了,稍不留意就可能车毁人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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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回 可可西里之行 下




卓木强有些害怕,这在他来说,是从来没有过的事,但是他确实有些怕了,那双令他毛骨悚然的眼睛,毒蛇般冰冷的目光,让他心中不安。一种从獒那里学来的直觉,让他感到了威胁,特别是带着唐敏一起去那种地方,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所以,让张立这位部队里的精英跟在身边,多少能得到一些帮助。
拉巴追了出来,拿出一张烫金的帖给卓木强道:“强巴少爷,老爷让我把这个交给你。你们是要去拉萨搭乘飞机吧,老爷说了,请把这张帖交给布达拉宫的罗桑德尼执事,请他务必前来。”
卓木强疑惑道:“德尼执事,他不是只有每年春分大建的第一个火曜日并和白日才到家里来吗?”卓木强打小就知道罗桑德尼,现执掌布达拉宫经文殿,以前是老师,负责教授藏区历史和文化,和父亲私交很厚,每年到他们家一次,两位老人总要对诵经文,互解佛理。
拉巴微笑道:“老爷说了,少爷照做便是。此事,关系到少爷是否能顺利出行。”
卓木强在拉萨将帖子交给德尼执事,找了一架直升机从拉萨起飞,在治多县城降落。三人在这号称长江源头第一县的县城里吃了午饭,便准备开始踏入无人区了。
张立问道:“不是说给我准备了一辆好车吗?车呢?”
卓木强向前一指,道:“在那里。”
掀开巨大的帆布,一辆刚猛粗犷的迷彩越野车尽现眼前,张立眼睛一亮,马上冲过去抚摸车身,细细地检查着汽车的各个部件,“六点五升V-8发动机,绞牙格式悬挂,离地距少说也有一尺五寸以上,四……四出式排气喉!双……双隐匿式油缸!”张立每看到一处就惊赞一句,最后问道,“这……这是越野车吗?还是火箭式跑车?”
卓木强笑道:“上车看看再说吧。”说着为张立打开车门。唐敏在一旁道:“这辆车,也就是看着比普通越野车大些,扁平些,也没什么特别的啊。”
张立一看驾驶挡,又忍不住数了起来:“ABS防抱死制动系统,EBD电子制动力分配系统,DSC动态稳定控制系统,EBA紧急制动辅助系统 ……”
卓木强和唐敏坐在后排,对张立道:“这辆车是国产刚上市的枭龙,经过了部分改造。发动机汽缸增加了一倍,出气喉由一个增加至四个,补给式油箱增加了一个备用的,还有些别的什么系统,这些都是工程师告诉我的数据,我也不怎么了解,你开来试试。”
张立轻轻一踩油门,整辆车便如离弦之箭飙射而出,而车身之安静,平稳性能也好得没话说。张立看着数码表盘,惊讶道:“起步至百公里时速,仅用了三秒多!这车少说也有四百匹马力,天哪,这究竟是一辆什么车!”
治多县因地处长江源头而得名,被誉为万里长江第一县。素有“长江之源、百川之祖、牦牛之地、歌舞之乡、生态之源、动物王国、唐番古道”和“一江九河十大滩”之称。由治多县向西,便进入了可可西里无人区,其实也可以说,治多县就是可可西里的一部分。
枭龙以八十公里的时速奔跑在无边的草原上,车内却连一丝晃动都没有,张立还是第一次开这么快又这么稳的越野车。唐敏望着天际的一片绿色,轻轻地道:“可可西里,你到底是天堂还是地狱,你究竟是美丽还是残忍?”
卓木强温柔地看着臂弯里的小公主唐敏,问道:“可可西里不是戈壁吗,有什么美丽可言?”他对地理并不十分了解。
唐敏笑道:“可可西里是蒙语,它的原意就是美丽的少女,也可作青色的山梁讲,这都是形容它的美丽的。而如今我们所看到的可可西里无人区,则是囊括了近八万平方公里土地,号称世界第三、中国第一大的无人区。现在是接近县城的广袤草原,再向前走,进入腹地之后,你就能看到它真实的一面了,它的另一个名字叫做——生命禁区!”
张立看了看四周,四周全是草地,此刻已经看不到什么人兽活动的迹象了,而他们仅离县不足十分钟车程,他有些担忧地问道:“我说唐小姐,你真的能记得救护站的位置吗?在这样宽的范围内行车,最容易的就是迷路了。”
唐敏道:“放心开吧。只要方向不错,我们在今天天黑之前就能赶到第一个自然保护站,在那里领取补给后再出发向西北前进,一路顺利,只需四五天就可以到救护站了。保护站通常有信号旗,或是信号气球,能在十几公里外看到的。”
张立点头道:“这样就好了。”
卓木强对唐敏道:“你懂得可真多。”
唐敏道:“都是我哥哥以前记录在笔记本上的。他去可可西里以及更北的鸭子河地区不是一次两次了,很熟悉的。”
卓木强道:“对了,那本笔记,到底是什么样的?”
唐敏道:“嗯,是一个黑色封皮的笔记本,外面还有个防水的小皮套,有这么厚一本。”唐敏用食指拇指比画着,大约有两横指的高度。
卓木强突然想到什么,急忙问道:“对了,你是为了找我,才去蒙河找那疯子的吗?”
唐敏使劲点头道:“嗯。你刚离开美国,我就想起这笔记本的事来了,当时就去翻找,才发现笔记本原来已经不在哥哥的物品里了。所以我想告诉你,但是你的手机又不通,就只好按照你说的地址去找那个疯子了。我想,如果你已经去找过疯子了,他或许还能说出点什么来,没想到他什么都不知道。”
卓木强呵呵笑道:“既然是疯子,那怎么能以常人去对待呢。对了,你后来再去找过那个疯子没有?或是把你这次的行程告诉过别的什么人没有?”
唐敏扑闪着一双大眼睛,不解道:“没有啊。我又不能从那个疯子那里问出点什么,蒙河又偏僻,就直接回拉萨了。我也从来没向任何人提起过这件事。怎么啦?”
卓木强含糊道:“嗯,那就好。没什么。”不祥的预感再次袭来,如果唐敏没有再找疯子,那么把疯子带走的那人——他又想起了那高大的身体和毒蛇般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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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横穿可可西里

第十六回 可可西里之行 上



   
“什么?!”“什么?!”在场的四人,将唐敏围在正中,都惊讶地看着她,这消息对他们来说,太不可思议了。
唐敏托起下巴,假装若有所思道,“唉,怎么说呢,应该说,我知道找到去那里的路的方法。”
“不可能!”方新教授否定道,“现在我们知道可能到过那里的人只有三个,而且不是疯了就是失忆了,你怎么会知道去那里的方法!”
唐敏信誓旦旦地道:“如果我真的说出那个可行的方法,教授是不是就同意我参加你们的旅行团呢?”
方新教授道:“都告诉你很多次了,那不是旅行团!这是一次非常危险的行动。”他叹了口气,声音委婉一点道,“不过,目前我们出发的时机都还不成熟,引路员还没有,装备也不知道该如何配置,身体条件也不知道是否能承受。实际情况与我们当初设想的相差太远了。”
卓木强道:“好了,敏敏,别开玩笑了,如果你真的知道去那里的方法,就赶快说出来吧。你说出来之后,我们才好考虑别的事情啊。”
唐敏道:“好吧,既然你们这么着急,我就告诉你们吧。其实,我哥哥,他一直有记笔记的习惯!”
……
院落里一片沉寂,如果有旅途记录的话,那确实会对找到那个地方有决定性的帮助,方新教授等人都感到自己的心跳明显地加快了。方新教授立刻问道:“那笔记本在什么地方?”
唐敏示意教授少安毋躁,微笑着道:“我是记得哥哥有这么个笔记本的。他去过的地方、所遭遇的事情,他都详细地记录在上面呢。”
卓木强冲上前去,握着唐敏的双手,轻轻抖动着道:“那,那东西呢?那东西呢?”
唐敏撇嘴道:“但是,这次我哥哥被从可可西里救护站里送出来时,我就一直没发现那个笔记本。起初我是没有注意,后来我翻遍了哥哥的行李,确实没有发现那个笔记本,我在想……”
“笔记本掉在了路上!”卓木强又失望了。
唐敏摇头道:“不对,我认为笔记本应该在可可西里寻山队或救护站那里,因为笔记本是贴身存放的。我哥哥的所有外衣都有一个内袋,是专为装那笔记本设计的。”
张立插话道:“会不会是慌忙逃跑时,掉在我们要去的那个地方了?”
“不会的。”唐敏道,“当我去接哥哥时,相机、登山装备,就连架相机的脚架都完好无缺。也就是说,哥哥在离开那里时,并不是突然逃走的,他有充分的准备时间,没理由把那么重要的东西丢下。而且发现哥哥的时候,他虽然已经奔跑得精疲力竭,但是他的外衣却没有大的缺损,后来我检查过,装笔记本的那个口袋也是好的,只是不见了笔记本。所以笔记本一定是在急救的时候被取出来而忘记了归还,我是这样想的。”
卓木强击掌道:“好啊,既然如此,我们就去一次可可西里!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呢。”他露出了笑容。
拉巴道:“那我趁这个时间说服巴桑来帮你们吧。”
方新教授道:“那么,这段时间我让我那律师朋友尽快帮助巴桑。”
张立道:“那我是否暂时回——”
卓木强道:“不,你另外帮我做件事吧。明天告诉你。”说着,呵呵一笑,搭着唐敏的肩进去了。张立也转身回房。
方新教授看着两人亲热的背影,轻轻地道:“小小年纪,牙尖嘴利,思辩敏捷,我很为强巴今后的生活担忧啊。”
拉巴道:“我看少爷和唐姑娘相处得不错。”
方新教授摇头道:“现在的强巴与唐敏间,除了情人的情感,还有一份父女的情感在里面,他什么事都比较迁就唐敏。一旦有一天,当他清楚两人的关系并不是他所想的那样时……两个强势的人之间,爆发的冲突会很激烈的。唉……”
拉巴微笑着道:“用佛典来说,那便是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吧。”
第二日,卓木强早早告诉张立:“我想请你陪我们去青海。”
“为什么?”张立很诧异,他接到的任务是在西藏接待卓木强与方新教授,去可可西里救护站已经不属于他的职责范围了。
卓木强笑道:“我已经和你们团长说过了,他同意了。可可西里你应该知道,环境也不是很好,我怕敏敏身体吃不消,多一个人多一份照应。而且,这些天下来,我觉得,你车开得特别不错,我给你准备了一辆好车。”他拍拍张立的肩膀,好似大度地从张立身边走了过去,其实是不想张立看到他眼中的那一丝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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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回 争论 下




回到家里,卓木强帮着安顿唐敏,并悄悄地告诉了阿妈他和唐敏的关系,千叮万嘱保密后,去找了他的阿爸。从德仁老爷房间出来,卓木强第一个碰到的是拉巴。此时的卓木强,就像变了个人似的,耷拉着头,一副哀愁的表情,看到拉巴欲言又止,似乎难以启齿。拉巴劝慰道:“不用难受,强巴少爷,老爷有老爷的分寸,巴桑是自己犯了罪,那是他应得的处罚。我知道这件事情原本不能强求。”
卓木强愣道:“啊,你都知道啦,大叔。”
拉巴微笑道:“如果是一件小事,老爷早就帮我办了,虽然老爷和监狱长的私交很好,但是人情也是有度的,我们不能让老爷做超出人情之外的事,那样不仅监狱长难堪,也让老爷难堪。”
卓木强神色黯淡下来,道,“可是,如果没有巴桑领路的话,我们的计划始终是泡影。”
“不会成为泡影的!”方新教授在身后道,“我和拉巴老哥详谈过了,德仁老爷是断然不会同意你的请求的。但是并不表示巴桑就必须等到刑满释放。我们可以通过正规的法律途径,取保候审,我可以联系在上海的律师朋友,他们在这方面很有经验,只是需要时间和一定的保金而已。”
卓木强面露喜色,仿佛又看到了希望之光,马上道:“保金没有问题,只是希望他们时间上能尽快!”他别的没有,钱倒是不成什么问题。他的纯种獒犬,要么是野外驯化的,要么是人家看在他父亲的面子上送的,几乎就没花过钱,而卖出去的獒崽,最少也要上万元一只,那是真正无本万利的生意。
方新教授面色却稍有转变,说道:“不过,强巴,有件事我得问问你。”
“您说。”
“你打算怎么安置唐敏?”方新教授很严肃。
卓木强面露难色,挠头道:“敏敏啊,她,她……她坚持要去——”
“不可以!”教授严厉地打断道,“听了巴桑的叙述,我想你也该知道了,那个地方大致是什么样的。别说一个姑娘,就连我们这些人去,尚且生死未知,前途未卜,唐敏不是她哥哥唐涛,你看她的身体就知道,她并没有什么野外生存的经历,别说去爬雪山,就是能在这西藏高原过日常生活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我今天看见你那种眼神,就知道你是这样想的。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她在途中生病或是发生高原反应,到时候怎么办?在那种环境下,根本不可能把她送往医院或是得到别人的帮助,你能医治好她吗?那不是白白送死吗?”
卓木强嗫嚅道:“可是……”
方新教授继续道:“就算她平安无事,那么我问你,她能扛起多少斤的器械?如果我们中有人倒下,她是否能搀扶起来?她的日行进速度能达到多少公里?有没有二十公里?而且,我们这群男人里,增加一名女性队员,在很多地方都有不便。其实,仔细想想就知道了,有她在,不能给我们提供任何帮助,而我们却必须付出十倍的精力去照顾她,如果真带她去了,恐怕我们连入口在哪里还没找到,就已经全部死在那茫茫雪山中了!”
卓木强从来没看见方新教授这样严厉地说话,一时答不上话来,而且教授的话也确实有道理,可是一想到唐敏那双眼睛,卓木强就怎么也想不出劝唐敏不要去的理由。拉巴道:“教授的话是很对的。少爷,不如就让唐敏姑娘在家里休息吧,这样可以增进夫人和唐姑娘的感情,也可以让你放心。”
方新教授盯着卓木强道:“如果你觉得不好说,我可以帮你转达。”
“不必了。”脆脆的声音从里屋传来,唐敏穿着卓木强的貂毛大皮衣出来,裹得就像一个瓷娃娃,嘴翘得老高道,“我都听到了。”
卓木强使个眼色想让唐敏先回房间,唐敏假装没看见,对方新教授道:“没错,我的身体是比较单薄,背不起,也走不快,但是,教授似乎忘了很重要的一点。”
方新教授转过身来,问道:“哪一点?”
唐敏咬住下唇,瞪大了眼睛狡黠地说道:“教授忘了,您也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老人了。”
“啊?!你!”方新教授没想到唐敏会拿自己说事。
唐敏侃侃而谈道:“虽然教授的身体还健朗,但岁月不饶人,身体的状态只会一天不如一天,而我还年轻,我可以接受各种考验,在艰苦的环境中不断地磨炼自己。如果因为小鸟不会飞,就不让它张开翅膀,那它一生都不会飞。只有等它展开翅膀的时候,才知道,它到底是飞鹰还是鸿鹄。而老年人就不同了,年纪大了,容易患骨质疏松症,不能承重,各器官也会因心血管硬化而供血不足,所以老年人不能做重体力活,也不能长距离行走,更别说在高原攀爬了。”
“你——”方新教授声调都变了。卓木强也提高声调道:“敏敏!怎么说话的!”暗地里却不停打手势、递眼色,让唐敏少说话、快回房。
方新教授很快平静下来,哼哼一笑道:“我七次入藏,三次参加珠峰科考队,我每天早上晨跑十公里;负重二十公斤,上下八层楼;一年四季,再冷的天也用凉水冲澡;小娃娃,你能做到其中任何一条,我就认为你有去爬雪山的体能。”
唐敏别过头去,不看方新教授,说道:“反正我认为,只要教授有去的资格,我也就符合随队的条件。怎么说我也还在卫校读过书,再不济,我还能给你们提供医疗帮助。”
方新教授念头一转,说道:“我们要去的地方,不只是环境艰难,而且很难说有什么不知名的生物,先后有三个人,包括你哥哥在内都疯掉了,可见那种东西是很可怕的,难道你不怕?”
“不怕!”唐敏回答得清脆响亮,昂起头对望着方新教授,一副巾帼不让须眉的架势,她斩钉截铁道,“我正是要看看,是什么东西,竟然让我哥哥……让我哥哥变成那个样子。”说着,她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方新教授对着这个十几岁、软硬不吃、说哭就哭的小丫头,一时间也一筹莫展。卓木强是早就见识过唐敏的刁钻古怪,知道这是个被宠坏了的公主。这时,听张立在里面说道:“别争了,你们说得都有道理。如果按条件论,恐怕我们这里所有的人,都不符合条件啊。”
大家朝门口望去,只见张立苦着一张脸从里屋出来,那神情,就和卓木强从德仁老爷房间里出来时一模一样。
卓木强问道:“怎么啦?那副表情是怎么回事?”
张立苦笑道:“我刚刚与团部联系过了,并将我们今天从巴桑处得到的情况大致向我们团长说了一下。”
张立说到这里,撇了撇嘴,一耸肩摊开了双手。方新教授急道:“你们团长怎么说?”
张立道:“团长说,鉴于情况特殊,他暂不考虑支援我们进山。”
“啊?!”卓木强和方新教授都叫了起来,没有部队的支持,意味着他们将失去一切特殊供给,包括武器、军用通信频道、卫星定位,以及一切军配,大至装甲车,小至一把匕首,都不会有了。
张立又补充道:“不过,我们团长说了,他要先和德仁老爷协商一下。”
卓木强这才忽地松了口气,因为就算是一把匕首,军匕和市面上所卖的相比,也是有天壤之别的,更别提其他物资了。只有唐敏撅嘴道:“哼,有什么了不起,不支持就不支持,我哥哥就从来没用过什么部队里的东西。”
卓木强道:“市面上卖的物资,大多只是好看,要说到实用,恐怕还是得军需物资。”
方新教授摇头道:“你哥哥没用过部队里的东西?他只是少用我国产的军需物资罢了。他在世界各地探险,他的哪样装备不是从黑市上淘回来的。他不仅是用了部队的东西,而且是集世界军需精华于一身。根本一点常识都没有,还想跟我们一起去呢,唉……”
唐敏一听方新教授这样说,更是把嘴快翘上天了,她一跺脚道:“我……我本来不想去的,既然教授这样说,我还非去不可了。哼,告诉你们,我这次来,本来是想告诉你们去那地方的路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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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回 争论 上




   
唐敏紧紧贴着卓木强的胸口,抽吸道:“嗯。嗯嗯。嗯嗯嗯……”就像受了莫大委屈的小猫,她好半天才说出完整的词句,她说道,“哥哥的病情没有好转,我请了专业的护理人员。”
卓木强道:“那为什么不好好照看你哥哥?”
唐敏一听又哭了,答道:“都是因为你。你……你这个……这个大坏蛋。手机也打不通,我都快急死了!”
卓木强安慰道:“我说过了嘛,我们那里其实并没有信号覆盖。好啦,看你,都瘦了。你看你哭的,就像阿凡提里那个地主老婆一样。”
唐敏破涕为笑道:“那你就是那个肥地主,巴依老爷。”
两人东一句西一句,尽拣那没边的甜蜜情话儿说,早已忘记身处何地。待到卓木强想起还要去接方新教授时,张立觉得汽车轮子都等得瘪了。卓木强一脸歉意地笑道:“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啊,拉巴大叔,你可以先去采购家里需要的物品,什么康珠藏香、神蜡一类的都需要很多吧。”
拉巴捋着胡子道:“嗯,看来少爷真的没听到啊。刚才拉巴已经对少爷说过了,先去采购东西,少爷并没有回话。喏,都已经装在车上了。”
“哈,哈。是吗?”卓木强干笑道,“对不起,对不起,我有些走神了。来,我给你们介绍,这位是唐敏姑娘,她是……她是……”
唐敏不高兴了,嘟着嘴道:“我是他的女朋友。”
“啊?!”张立眼睛一瞪,原本就睁得很大的眼睛,眼珠子差点鼓出来,拉巴也张大了嘴,那假牙也险些掉出来。卓木强把唐敏扶上车,跟着上车道:“呃,这件事情,我慢慢和你们说。现在先开车去方新教授那里吧,他一定也等得急了。”
三人开车接到方新教授时,只看教授脚下那一堆烟蒂,就知道他此刻的心情了,卓木强也不知道该如何道歉,只能简单地介绍一下唐敏,便愣着不出声了。
方新教授冷横着眼,打量了唐敏一番,然后淡淡地道:“你就是唐敏?听强巴提起过你。”
卓木强心道:“糟了糟了,看来教授把这次迟到的原因迁怒在敏敏身上了。”
方新教授礼节性地和唐敏握握手,很严肃地笑了一下,然后道:“上车吧,时间晚了,很难赶回古维的。”
卓木强附和道:“对对。我们先上车。对了,导师,你怎么不和我们一起来拉萨呢?”
方新教授道:“我本来不想来的,后来突然想起,我有个朋友,对藏文物很有研究,于是想把那两件东西给他瞧瞧,因为EMS都是从拉萨起运的,所以我就直接来了拉萨。”
“哦。”卓木强道,“那你把那两件东西都寄出去了?”
方新教授道:“嗯,如果他在家,不用多久就有回信传来的。对了,你们这次的收获如何?”
卓木强将监狱里的事大致说了一遍。方新教授点头道:“这样看来,那戈巴族人的活动范围确实在喜马拉雅山脉之内,我们的搜寻范围又小些了。等巴桑从监狱出来,我们就出发。”
拉巴摇头道:“巴桑被判的是十四年,还有好几年呢。”
卓木强拍拍拉巴的肩头,信心满满地道:“会有办法的。”然后又告诉唐敏一些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并询问唐敏的一些情况。车开到唐敏住的旅店取走皮箱后,又去了卓木强在拉萨的养獒基地。
得遇唐敏,卓木强心情大好,邀四人一同前往天狮集团总部设在拉萨附近的天狮犬驯养基地。车程两小时左右,一进入驯养基地,卓木强整个人就完全变了。在张立眼中,先前的这位身材魁梧的老总冷漠、少言,就像一潭不见底的湖水;但一进入驯养基地,他就像一个六七岁的小孩,第一次进迪斯尼乐园一样,眼睛里透露着新奇,对周围的一切都友好而亲切。
驯养基地里有六十多头獒,除了新进新产的獒崽,卓木强能叫出每一头獒的名字,那些平素不爱搭理人的大家伙,也对卓木强表示出真挚的好感。张立感觉出,卓木强真正地是在养獒,而不是在经营獒,这里的每一头獒,都好似他亲自喂养的一般。和獒的感情这么好,怎么舍得把它们卖掉呢?张立这样想着,就问了出来。
卓木强搂着一头叫“熊熊”的成年獒的颈围,淡淡地道:“我只是经营着公司,饲养和贩卖它们的人都不是我,如果是我亲手操作的话,恐怕一头我也卖不出去。”顿了顿又道,“不过,你该这样想,能给它们找一个温馨的家,让真正喜爱獒的人找到精神的支柱,让世界上更多的人认识和知道这种中华神犬,这对獒和对人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张立心想:“真正喜爱獒的人能有多少?是喜爱钱的人比较多吧?”这话他没有说出口。
“强巴,你回来啦。怎么不事先通知我一下,我好派人到机场去接你啊。”一位管理层模样的人,急匆匆地从公司大楼里迎了出来,戴一副小方框眼镜,相貌中正,西装革履,年纪在三四十岁之间。
卓木强微笑着向众人介绍:“这位是我们公司的副总裁,童方正。当年一起打天下的几个元老,现在走的走,散的散,公司里的创始人只剩下我们两个了。方正,这位是方新教授,我的导师,你见过的;这位是唐敏,我的……我的女友,上个月在美国认识的;这位是军区的特警,张立同志;拉巴大叔,你也认识。”
童方正一一握手,大家很快认识。卓木强带大家在公司大厦里参观了一番,另有专人接待大家,他和童方正去了办公室。在办公室内,卓木强拿出几份文书,对童方正道:“方正,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公司就交给你全权负责了,这是授权书,你将代理行使法人代表职责。”
童方正是知道卓木强去向的少数公司高管之一,他担忧道:“强巴,这次你要走很久吗?”
卓木强道:“嗯,现在感觉事情很复杂,如果运气好,可能两三个月就回来了,如果说……”他摇头道,“我拿三年时间来完成这件事,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公司里的大小事务就全靠你了。”
童方正剑眉一皱,道:“要这么久?要是公司发生了什么大事件——”
卓木强打断道:“我相信你,你是有能力处理好任何事务的,就等我的好消息吧!好了,又不是头一次了,老规矩,一切照旧。”
童方正苦笑着摇摇头,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他知道,这位合作伙伴,与其说是个商人,不如说骨子里流着冒险家的血液。强巴经常出没于人烟稀少的荒原地区,时间短则两三个月,长则一年半载,在他出行期间,任何人都联系不上他,而每次公司也会提供独立的活动基金,按照事先规划为卓木强的行程提供全部费用。那一年,卓木强为了一条阿拉斯加雪橇犬在冰原上迷失方向,独自生存了三个月;前年,他帮朋友找一块石头,带着一群人轻装闯进兰卡威原始丛林,结果是马来西亚政府帮忙才把他们带回来。这位骨子里习惯热血沸腾的男人在外风光无限,家里却乱成一团,特别是最近,连老婆都带着女儿跟别人跑了,想起这事,童方正又是一阵摇头。
安排好公司的工作,卓木强等人回到古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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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回 狂野之男狂野之车 下




卓木强艰难地别过头去,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坐在距他们三个桌位的地方,那人背对着他们,从平视目光看,应该比自己略高,一身油亮的皮革军制长风衣,并未系扣,就如披风般搭在肩上,戴着红色贝雷帽。金黄色的头发和古褐色的皮肤使卓木强可以辨认出,那是一个外国人,他决定去会会那人。
可卓木强刚刚起身,那背对着他的人也立马站起身来,宽肩阔背,便如一尊金刚站立在那里,连卓木强也在心中赞道:“好一条威猛的汉子!”那霸气凌人的身形,让卓木强联想起刚刚看到的停泊在窗外的悍马。
那人一站起来,他身旁的两个黑西服保镖也跟着站了起来,两人护着那人朝门口走去。那人走起路来,把地板踏得“腾腾”直响,卓木强闻声望去,原来他那高绑腿的大头军靴底下竟然嵌有钢板。卓木强悻悻地坐了回去,却突然看见,酒店的服务生才刚刚把三人点的食物送到他们桌子上,并奇怪地四处张望。卓木强这才明白,那三人刚来不久,连饭菜都没吃就离开,仅仅是因为自己站了起来,看来那人的警惕性很高,并且一直关注着自己。可是那熟悉的背影和眼神,到底在哪里见过那人,卓木强怎么也想不起来。
张立还在滔滔不绝地赞叹那辆悍马。拉巴看着卓木强一站一坐的,奇怪道:“强巴少爷,你怎么了?”
卓木强道:“哦,没什么。唉,菜来了菜来了,尝尝,上好的手抓牛扒!”
张立这时叫了起来:“看,那车的主人来了,太酷了!”
卓木强一看,心中先叫了声:“果然是他!”那高大的金发外国人,皮军衣里是正统的瑞士冬季野战陆军装,那雪白如银狐裘的军装与黑皮军衣形成鲜明的对比,又完美地展现出那人豹子般的身体曲线,一对肩章在阳光下熠熠闪光。
那略高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黑超墨镜,整张脸就像南迦巴瓦峰上的石头,冷、硬,被千年的风削过,被万年的雪冰封。那人有意无意地看了卓木强一眼,然后登上悍马,亲自驾着车走了,发动机涡轮的转动声显示了那车强劲的马力。
卓木强更加疑惑了,这样一个特别的人,如果自己见过,怎么会没有印象?可是那背影、那眼神,的确刺激着自己的大脑神经,一种痛楚的刺激。
手机铃声将卓木强从记忆搜索中拉回到餐厅,卓木强拿起手机道:“喂,导师吗?啊!你也到了拉萨?怎么不和我们一起呢?好的。我们在拉萨饭店。好的,好的。”
卓木强道:“方新教授也来了,好像是有别的事。”
张立道:“要马上去接他吗?”
卓木强道:“不用,他已经吃过了,现在在小昭寺,我们吃过饭去找他,然后一起回去。拉巴大叔,去八角街正好顺路啊。”
三人驱车来到八角街,去拉萨的游人大多要在这里选购一点小商品的。八角街非常繁华,商店林立,香客川流不息。沿街摆满了各种民族手工艺品,诸如西藏产的经轮、藏香、藏刀、戒指、耳环、手镯,还有民族服装,丰富多彩,应有尽有。有来自藏北牧区穿白袍的,有来自康巴山地盘英雄结的,还有住在八角街区、衣着亮丽的……总之,各式各样的信徒,手摇经轮,进入八角街,绕大昭寺不停地转经。张立慢慢地开着车,好让老拉巴能看清路边的店铺,能选到他所想要带回去的东西。转过转经路,就在大法王宫前,卓木强突然轻轻地拍了拍张立,叫道:“停车!停车!”
张立把车停下,正准备问卓木强看到了什么,却发现卓木强两眼平视前方,魂已不在车内,连开车门也不会了,还是张立替他打开的门。卓木强两眼一眨不眨,就那么呆呆地下了车,又呆呆地向前走去。张立顺着他的目光一看,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带了顶米黄色的滑雪帽,一身白色羽绒服,一双红色高跟鞋,手上也戴了双淡黄色的毛绒手套。一张小脸红扑扑的,一双大眼睛漆黑明亮,乍一看上去就像冬湖边的白天鹅,如冰晶的雪雕般一尘不染。
卓木强距离那小姑娘还有十几米远的时候,那小姑娘才看到他,小姑娘露出和卓木强一样的表情,错愕、惊喜、呆立、忧伤,张立感觉怪怪的。“敏敏,你……你来啦!”千言万语堵在卓木强的胸口,却只结结巴巴说出这么一句话。心中挂念,梦中梦见,让他一直在痛苦与幸福之中徘徊的那个人,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眼前,所有的语言都化作了力量,他只想紧紧抱着她,让她在怀中融化。唐敏,卓木强心中仙子一样的女子。
“嗯,我来了。”唐敏轻轻答了一句,突然就热泪盈眶起来,就像隔世的怨偶,几经轮回才得到重逢,而事实上,他们分开不到一周时间。两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仿佛再也不能让世上的任何力量把他们分开。
张立在车上纳闷:“至于嘛,激动成这个样子,难不成她是他的女儿?”
卓木强的脸贴着唐敏的脸,轻柔地摩擦着,他亲吻她的额头,压抑的情感在那一瞬间迸发,两人恣情地相依偎着。“你真傻,不是告诉过你,让你不要来嘛。你什么时候来的?这些天在哪里住的?”责备中更多的是关切。唐敏则用一句诗文回答道:“如果上苍看见,必不让你我分别;如果阿芙洛狄蒂看见,必为你我重现人间。”
卓木强爱怜地捧着唐敏的脸,亲了又亲,又将她的头埋进自己的胸口,喃喃道:“这些天你都在拉萨吗?你过得好吗?没有冻坏了吧?有没有高原反应?还吃得惯吗?你……你哥哥怎么样了……”
张立心道:“看来,强巴少爷是很爱他的女儿的。”
拉巴也在想:“奇怪啊,不记得少爷说过还有一个女儿啊,难道我真的老了?记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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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回 狂野之男狂野之车 上



   
拉巴无奈地看着卓木强,意思是我也没想到会这样。但卓木强已抓住一点,他令巴桑冷静下来,详细地向巴桑询问了那个被他们杀死的人的情况,没想到巴桑对这件事竟然记得十分清楚。问完巴桑,卓木强一言不发地走出了房间,请察西叫来给巴桑治疗的医生。洛追医生听完情况后缓缓地道:“这正是他好了的证明。如果过度刺激的事情让人的大脑无法接受,大脑就会屏蔽那个信息,不能说忘记,也不是删除,只是把它藏在最深处。如果说他没有忘记那件事情的话,那件令他异常恐慌的事情就会反复地刺激着他的神经,令他发狂。至于他说的死者的情形,我想应该是真的,因为人心是向善的动物,对于一个人来说,他杀的或是看见别人杀的第一个人,给他的印象是最深的……”
在离开监狱的路上,卓木强保持缄默,微低着头,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在车上,卓木强也是一直看着车底板,看得拉巴心里忐忑不安,人是他向少爷推荐的,现在似乎并不能帮上什么大忙。拉巴探问道:“少爷,巴桑他……”
卓木强微低着头竟然露出了微笑,他抬起头来,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搂着拉巴的肩头道:“大叔,我决定了,一定想办法让巴桑从监狱里出来,他将会是我们最好的引路员。”
“啊?!”拉巴和张立都是大吃一惊。卓木强满怀信心地道:“还记得他说他们杀过一个人吗?我详细地询问了那人的衣着特征,毫无疑问,和我从阿爸那里听到的戈巴族人的装饰完全近似,加上他们去的那个地方的地域位置,更可以肯定他们一定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误入了戈巴族人的领地。至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询问过医生了,一旦回到那个地方,他会慢慢想起来的。”
张立却觉得毛骨悚然,告诫道:“可是,强巴少爷,有件事情希望你能弄清楚,他们可是拥有十余人的专业特种军队,而今,似乎只有巴桑一人活着从那个地方回来了,而且疯了!那地方,究竟是什么样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已经超出我的想象范围了,就我们几个人去的话——”
卓木强露出些许得意,道:“如今,将我们所经历的几件事情联系起来,似乎正好解释了这件事情的原委,戈巴族人可能在他们生活的地方,守护着被历史遗失的珍贵佛经,而且那里也有传说中的神兽紫麒麟。巴桑他们的盗猎队伍,误入了戈巴族人的领地,并且杀害了一名戈巴族人,自然就引起了戈巴族人的愤怒,两方的人发生了激烈的厮杀,最后拥有现代武器的蓝蜘蛛小分队和人数众多的戈巴族人可能遭遇了相同的命运——死伤殆尽!而酷爱冒险的唐涛也是在那个时候进入了戈巴族的领地,本来是在拍摄一只大型犬科动物,却无意中目睹了两派人的厮杀,想来当时的对峙是相当残酷和血腥的。所以,疯子是戈巴族的唯一幸存者,巴桑是蓝蜘蛛队伍的唯一幸存者,而唐涛是旁观者,就这样,三人都疯掉了。而我们这次去的话,除了森林里的动植物要小心对付以外,不会有更多的危险了。”
张立没有反驳,心中却想:“我说强巴少爷,你这个说法也太牵强了吧。首先是时间不对,巴桑入狱都十多年了,而唐涛是最近才疯的;那个疯子则更不可能,如果时间与巴桑的时间相符,那疯子才四五岁,那时的戈巴族人就死光了的话,今天的他应该连话都不会说吧?而且他们要么神志不清,要么失忆,他们的话也含糊不清,照你翻译过来的那个疯子的话,他们的族人可是全都被咬死了!难不成两队人马相互用嘴——”张立心中一悸,不敢想象下去,重新思索着,“如果从各自害怕的情形来看,唐涛怕的是黑暗,那个疯子怕狗,而巴桑却是怕群体。黑暗、群体、狗、咬死!那是——”张立似乎捕捉到什么,只感到背脊发凉,开车的手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卓木强看着自己离目标越来越近,心情大好,对张立说道:“既然已经来了,我们去雅鲁藏布大酒店吃川菜去吧。要不就去拉萨饭店,那里环境不错。然后我要去我们公司在拉萨的饲养基地,拉巴大叔可以去八角街买些东西捎回去。”
拉萨饭店是西藏第一家四星级涉外饭店,离圣城中心布达拉宫仅十分钟车程,三人在二楼餐厅选了个靠窗户的位置,这里能看见饭店前的喷泉。
三人刚坐下,张立“啊”的一声站了起来,脸色欣喜。卓木强扭过头去,同时问道:“什么东西?”
“悍马H1基石!美国AMG公司原产军用越野,四驱,前置V-8带增压电喷柴油机DOHC双顶凸轮轴,零至一百公里加速时间为十九点五秒。独特、原始、世界第一的越野车,这些都是被用来描述悍马H1的。”张立最后赞道,“这是一部属于男人的车,孔武有力而血性十足。战争赋予了悍马无上的荣誉,滚滚的炮火也磨砺出了它的铮铮铁骨。我做梦都想自己有一辆这样的车呢。”
卓木强也看到了,孔武有力的外形和机动灵活的性能,果然是部霸气十足的好车,但他更多注意的是车牌,那车的牌子是“使224-009”。卓木强知道,那是某国大使馆的车,可是,为什么开到这地方来呢?是接什么重要人物来参观布达拉宫吗?“啊!怎么回事?”那种奇异的感觉再度袭向卓木强,如湿滑的泥鳅爬在他的背上,巨大的腐败海星贴住了面颊,又如听到猫爪抓过钢板发出刺耳的声音,全身汗毛直立。就像在家里一样,那种令他不寒而栗的阴毒的目光使卓木强很快确信,和在他家是同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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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回 巴桑的回忆 下




卓木强皱眉,心想这样说要什么时候才能说到自己想听的地方。张立默默点头,暗想原来这支队伍命运多舛,难怪后来听不到他们的消息了,还以为这支神秘的军队被很好地隐藏了起来,没想到……
巴桑继续道:“由于这支队伍只是负责王室成员的安全,事实上一天都没有动用过,不涉及国家机密,所以,我们没有被消灭,也没有被监视行为,只是像垃圾一样被扫地出门。所有成员各谋前途,我便干过各种职业,但生死由命,富贵在天,我依旧一事无成。就在这时,昔日的战友找到了我,他们告诉我,有一条可以赚大钱的路。”
张立霍然起立,道:“那条路,就是偷猎藏羚羊吗?!”
巴桑自嘲地一笑,道:“不错。想不到,曾经威名盛盛的蓝蜘蛛部队,竟然没落到偷猎这一步。我们选择了一条最危险的,同时也是最安全的偷猎通道。我们从通泽出发向北,翻希夏邦马峰,渡过雅鲁藏布江,一直要走到羌塘自然保护区下方,然后我们会向西,或者绕道北上,每年夏季就是我们打猎的日子。我们不去可可西里,因为那里的寻山队很厉害,现在岗哨也增加了,路途遥远,气候也不太好。我们只需要守候在藏羚羊迁徙的路上,每次能有十只左右的收获。我们前后去了四五次,但是收成并不是太好,最多的一次也不过六十多头,然后,我们改变了……”巴桑嘴角一哆嗦,接着重复道,“我们改变了路线!”
巴桑握紧了拳头,深深地呼吸,看似尽量让自己平静,但给人的感觉是他愈发紧张起来。他用急促而略带颤抖的声音说道:“那纯属巧合,或者说是我们的报应,那简直是魔鬼在给我们引路。我们在西风带迷失了方向,在茫茫风雪中走了十五天,连我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只是知道我们仍在偌大的喜马拉雅山脉中,我们似乎永远都走不出去了。有三人被冻死,两人患了雪盲,而活着的人,也都到了生命的极限,在翻越一座不知名高峰时,一名队员失足跌落,顺着雪坡滑了下去,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用对讲机和我们通话,让我们都下去,他发现了天堂!”
巴桑一口气说完,大口地喘着气,拉巴将早已准备好的水端给他,他就像从沙漠里逃出来的人一样“咕咚咕咚”地大口喝着。喝完一杯还不够,拉巴又去给他倒水,直到第四杯,巴桑才露出一个狰狞的面容,那不是笑,而是脸部的肌肉牵拉,使嘴向两旁咧开,眼睛却带着一种残酷的惊恐。门外关注着的察西看到这种情形,他知道,随时得叫医生了,巴桑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天堂!呵呵,真是天堂!”巴桑声音有些沙哑,目光狂乱地打量屋里的每一个人,“那奇怪的鬼地方是怎么生成的,我不知道,但是高峰突然凹陷下去,低陷的强度之大,是令人难以想象的,我们的海拔至少降低了两千多米。而且,从我们所处的位置下去,难度比较大,第一次下降,有一半左右的队员走失了。但是,当我们滑下去以后发现——”巴桑眼神一转,“那里不再只有茫茫的积雪了,参天的树,青翠的草,望不到头的森林,你第一眼看到时,那可真是一个天堂!可我的十六名队友,精英中的精英,全死在那天堂之中了。”
张立的脸色变了,卓木强也一样。要知道,十余人的蓝蜘蛛小分队,那就是一个特种作战团了,要把他们全部消灭,需要投入的兵力、人力都是惊人的,可是他们却全部死在一个看似天堂的地方,那究竟是怎样的地方啊!
“从雪峰上下去容易,要想再上去,那就难如登天了。那天堂外面看着美丽,走进去才发现,那是地狱,真正的地狱。”巴桑像打量罪犯一样看着卓、张两人,目光来回扫视,“你们有没有见过马蜂那样大的蚊子?被叮一口能让你一条胳膊都肿起来!你们有没有见过可以吃人的花?巴掌大的蜘蛛就藏在它的叶子下面,一旦人被抓住,它们就来分一杯羹。你们见过半夜勒死人,把人吊在半空中的树吗?你们有没有见过躲在沼泽里的蚂蟥,一旦人陷进去,被拉出来时,就像全身挂满了腊肠一般。”
巴桑说得两人身上忽冷忽热,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他又一次提高音量道:“可怕吗?不!这些都不算什么!都没有吓倒我们!我们克服了。我们走过森林,就看到了大片的草原,望不到边的草甸,就仿佛和雪峰连成一片,同时,我们也发现了成群的藏羚羊。我相信,那是被遗失的世界,我从来都没看过那么多的藏羚羊。它们也丝毫不怕生人,仿佛从来没见过人这种生物一般。当时,我们都快乐疯了,那简直就像天上掉下了金子一样。甚至就是我们抓住它们的同类,在它们面前剥皮,它们也丝毫没有感到惊惶。就这样,我们一头头杀啊,一头头剥皮,直到手剥软了,带去的工具都装满了,我们还不甘心,决定先把那些羚羊皮运出去,然后再来。”
巴桑脸上挂着笑容,仿佛又回到当时丰收的场景,他冷笑道:“我们当时决定,趁着那些羊产绒的季节,暂时不把羊皮脱手,我们直接再去一次那个地方。熟知描述军事地图的专家记忆了地理坐标,我们把第一批战利品,近六百张羚羊皮妥善地保管起来,就保存在中国境内,就是我后来告诉他们警方的那批皮毛。我们第二次进去了,我们这次是从北往南,我们从宗嘎出发南下,一直翻过大雪山,那片处处充满死亡陷阱的天堂,还在那里,它静静地躺着,就像熟睡的黄金美人,等着我们呢。”
巴桑说到这里,声音突然小了下去,低垂着头道:“这次,我们碰到了别的人,他衣着奇怪,用当地的土语向我们警告着什么,可惜我们根本听不进去,我们满脑子都是藏羚羊、黄金,藏羚羊就是黄金啊!为了不泄露行踪,我们杀了他,我们杀了他!一支负责保卫要员的安全部队,第一次杀人,竟然是对付一个手无寸铁的藏民!当我们再次踏入那片死亡森林!我们——”巴桑突然目光呆滞起来,整个人就像被闪电击中一般,他无神的双目瞪着空旷处,眼珠来回地转动着,眉头越皱越紧,神色越来越痛苦,他再次抱起头,发出狼一般的嗥叫。
张立和卓木强都处在全神贯注的状态中,只见巴桑神情不对,马上站了起来,一左一右将巴桑夹在中间,防恐他突然发难。拉巴轻拍着巴桑的后背,一直安慰他,巴桑抱着头仰天大叫道:“为什么?!医生不是说我已经痊愈了吗?!为什么我想不起来?!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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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回 巴桑的回忆 上



   
卓木强双臂夹住巴桑的左手,双脚绞着巴桑的一条腿,与巴桑背贴背地倒在地上。拉巴也冲了进来,大声问道:“你到底在干什么,巴桑!”
巴桑放开张立,挣扎了两下,却始终不能把压在背上的卓木强掀翻,这时张立又反过来,按住了他的另一只手。察西最后一个进来,看了看屋子里面的情形,问道:“需不需要我叫人来?”
卓木强感觉到巴桑已经放弃反抗,微微一笑,说道:“不需要了,谢谢。”他翻身起来,仍保持着对巴桑的压制,说道,“我们只是想和巴桑先生好好地聊聊,只是房间里太挤了点。”
察西点头,转身提醒道:“要小心点哦,很危险的。”出门长出一口气,不禁咂舌,他早就看出这个大块头非同凡响,没想到竟然厉害如斯!
巴桑最后猛地发了几次力,都未能挣脱卓木强和张立两人,他才说道:“你们赢了。”
卓木强放手,道:“看起来你并没有什么恶意,为什么突然袭击张警官?”
巴桑和张立都各自活动着自己的胳膊,巴桑先指着张立说:“你用的是擒拿格斗,是军区特卫团的人吧,若不是突然袭击,还比较难对付。”他又对卓木强道:“你用的是摔跤手法,以这样的身手,肯定拿过库拜吧,若我全力应付你一人,胜负还不好说哦。”张立听了,差点面红耳赤,没想到,自己果然不是卓木强的对手。
拉巴在一旁道:“巴桑,不得无理,这位就是强巴少爷,我常给你提起的那位。”
巴桑这才肃穆起来,将卓木强上下打量了一番,赞道:“原来是强巴少爷,果然是天生神力。谢谢你,谢谢你们全家对我哥哥的照顾。”巴桑突然跪在地上磕了几个头,这倒让卓木强吃了一惊,他赶紧扶巴桑站起来。巴桑又说了许多感激的话。
张立对巴桑的技战术十分怀疑,问道:“你是哪一支部队的?你的手法我从来没见过。”
巴桑一笑道:“你一定见过的,因为我知道你们一入藏,就会听到关于我们的介绍。”他捋下肩坎,露出左臂的肩头,果然,张立惊呼起来:“蓝蜘蛛!”
巴桑的左肩,虬然的肌肉上,赫然文了一只蓝色的小蜘蛛,卓木强不了解,问道:“蓝蜘蛛?是支什么队伍?”
张立如背诵课本般说道:“尼泊尔蓝蜘蛛特别别动队,被称做王牌别动队,是与德国的红蝎特攻队和美国的海豹特种陆战队齐名的国际名旅。红蝎特攻队在二战后就消亡殆尽了,而海豹特种陆战队你们都知道吧,作战速度最快,效率最高,以完成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而著称的超级精英支队。蓝蜘蛛别动队,是尼泊尔政府仿红蝎特攻队成立的一支特种兵作战部队,成立于1977年,聘请当时世界上最为著名的军事教育专家和特种兵训练专家为教官。他们为这支队伍量身定制了一系列魔鬼训练法则,其中不少训练法被引用为国际教程。我们驻边官兵到岗的第一天就被要求了解这支部队的特性,别的非法入境人员都不足以构成威胁,唯有这支部队,有可能对我国的边防造成极大的破坏。虽然他们不可能有大规模行动,但我们要注意的是防止他们入境窃取边防资料,探查我国边防的部署。”
卓木强道:“啊,不可能吧,我想尼政府不会有这样的想法吧。”
张立道:“虽说中、尼两国关系良好,但是谁也不知道尼方成立这么一支部队是为了什么,防范于未然总是好的。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最后一句却是问向巴桑。
巴桑高枕以待似的说道:“放心,不用那么紧张,对你们构不成威胁。我来告诉你们原因好了。上个世纪60年代中期,大陆的赤色革命席卷全世界,中国周边的国家都受到冲击,尼泊尔王君害怕国内受到赤潮冲击,要是革了他的命就不好了。所以下诏,成立一支超级精英别动小分队,其主要任务是保护王室成员出入的安全,由于训练规程全仿红蝎特攻队,所以队员们的肩部也如红蝎特攻队一般,文上了蓝色蜘蛛,这就是蓝蜘蛛的由来。由于成立筹备工作已经是红色革命后期了,加上训练需要时日,等这支队伍训练完成之后,红色革命已经结束了,王室成员的安全工作用日常警卫力量便足够,所以这支队伍就一届,再也没有后来者了。”
张立义正词严地道:“那你为什么会来到中国?为什么参加了盗猎藏羚羊的活动?”
巴桑双目突然呆滞起来。卓木强和张立身上的肌肉不由自主开始收缩,他们都要防备这个危险人物的突然袭击,拉巴则后退了一步,局面再次紧张起来。巴桑将牙咬得咯咯直响,似乎疯狂地克制着自己,肌肉近似痉挛地收缩着,双手微微颤动,连额头都开始渗汗。卓木强和张立也没有好过多少,他们背上都惊出一身冷汗。终于,巴桑战胜了什么似的,全身虚脱一般瘫软下来,平静地道:“是啊,我到底做了什么呢。总是要面对的,逃也逃不掉。太可怕了,一切就像做梦一样。”
卓木强试探着问道:“你究竟碰到了什么事情?是不是与一只犬有关?”
巴桑全身猛地一震,打了个激灵,好半天才恢复过来,抱着头道:“不——不是狗,是什么?为什么我想不起来?”
卓木强心中困惑,拉巴劝解道:“不用着急,慢慢想,总会想起来的。你就从头说起,详细地告诉强巴少爷吧。”
巴桑慢慢回忆着,思索道:“从头说起——蓝蜘蛛从成立之日起,就没能发挥过一天的作用,而装备精良又极费开销,蓝蜘蛛,除去一个好听的名字之外,对军队、对王室来说,都成了一种负担;而且,正如这位警官所说,蓝蜘蛛的存在,只给尼国带来政治上的危机。短短三年,这支号称尼国史上最强、最精的军事小分队就被迫解散。”说到这里,巴桑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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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回 第三个疯子 下




一名叫察西的警卫被安排接待三人,他认识拉巴,一见面就告诉拉巴道:“他的病,经过医生初步诊断,已经完全好了。”
拉巴握起察西的手,道:“谢谢,谢谢你们。”
“三位,请跟我来。”察西将三人带向监狱深处。
在路上已经大致了解情况的张立问道:“拉巴大叔,你弟弟的年纪和你相差不会太多吧?他到底是为什么被……”卓木强狠狠地剜了张立一眼。
拉巴微笑表示理解,解释道:“不,我弟弟比我小接近三十岁呢。那时候父母关系不太好,他十岁的时候和母亲搬到别的地方去了,后来是监狱的同志通知我,我才知道他被捕了。具体是怎么回事,我想察西比我应该更了解才对。”
前面带路的察西接口道:“话说起来,还真是一件奇怪的事情。那是我刚刚分配到这里工作的第一天,巴桑,他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看了可真叫人害怕。一脸横肉,胡子拉碴,一身衣裳也被扯得破破烂烂的,大家都以为是哪里来的疯子,可没想到他力气大得出奇,接连伤了七八名警卫,大家才发觉事态的严重性。后来全部狱警出动,还用上了麻醉枪,才把他制伏,当时他声嘶力竭地喊着那句话,让我至今还觉得毛骨悚然。他大喊的是,我需要保护!”
察西扭头看见每个人都露出疑惑和不解,他又说道:“是啊,想他已经强悍得那么可怕,竟然还拼命地喊着,他需要保护,真是不知道他究竟碰到了什么事情呢。本来我们这里是不准备收押他的,可他一定要待在这里才感到安全,一定要看到大批的狱警荷枪实弹地站在他旁边,他才感到稍微的安全。为了在我们这里服刑,他自己承认多次盗猎国家一级保护动物野生藏羚羊。我们起初还当他是疯言疯语,可他说出了好几处藏着藏羚羊皮毛的地方,在他说的地点,我们一共查获了藏羚羊皮毛五百多张,那可真是一件大事件啊。”
“咦?”张立奇道,“为了寻找守卫森严的监狱保护,不惜说出犯罪的事,他的思路很清晰啊。”
察西道:“不错啊,他不犯病时,和一个正常人完全没有两样,就是有时会突然受到刺激而变得狂躁不安,那个时候就危险了。有不少医生想找到那个刺激源,但是都失败了,现在洛追医生说他已经痊愈,可谁知道呢,又没有人敢去问他那个问题试试。”
卓木强和张立面面相觑,到底那个巴桑,拉巴大叔的弟弟,会是怎样一个人呢?
一扇扇铁门打开,察西道:“到了,巴桑就在小屋子里,为了保险起见,我们还是按程序来,先让拉巴大叔进去探视,然后你们二位中的一位进去,医生说,他害怕群体,人多了反而更危险。”
拉巴进去了,卓木强打量着这个地方,房间的门都包上了铁皮,窗户由防弹玻璃嵌上,似乎还作过特殊处理,使外面能看到里面,而里面不能看到外面。那个巴桑,被剃过的圆头稍微有些尖,钢针般的胡须从上唇一直向下围成一圈又向两边延伸,直到同耳鬓的头发连在一起。身形并不是十分高大,但体格匀称,肌肉饱满,浑身充满了火药般的爆炸力,特别是那双眼睛,如鹰隼般明亮。两兄弟搂抱了一番,而后慢慢交谈起来。
十多分钟后,拉巴出来了,对卓木强点头道:“可以进去了,他说,他愿意透露一点少爷感兴趣的事情。”
卓木强还没迈步,张立抢先道,“还是我先进去吧,卓先生,对讯问问题我比较有经验。”虽然他们团长告诉过他,卓木强不是一般的人物,可他还是认为,一个大老板再怎么厉害,也不能强过他们这些天天受训练的士兵。
“哦。”卓木强听张立这么说,想了想道,“好吧。我想知道他到底在什么地方看到了什么东西。”
张立进入房间,突然发觉里面的空间比外面看上去更小,而那个极具攻击性的巴桑,似乎就在伸臂能及的地方。巴桑先说了一句藏语,张立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又说了一句普通话:“你是谁?”他微低着头,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张立。张立勉强地笑笑,故作轻松道:“放轻松,我们都放轻松点好吗?我是军区某团部的,我叫张立,这次来呢,是想……”突然,他看到一个拳头由小变大,已经近在眼前了。
张立反应也算敏捷,三次荣膺藏军区散打冠军,最好成绩是全国第五,但这次似乎发挥有点失常,他侧头堪堪避开直来的一拳,就发现巴桑早已蓄积力量的左手摆拳以更凌厉的攻势袭来,拳未到而风先至,其速度之快,是张立所罕见的。张立只能抬头后仰,而他的身体已经失去平衡,巴桑用脚轻轻一钩,张立把持不稳,慌乱中探出右手去抓巴桑的左臂。令他想不到的是,巴桑的应变更在他之上,拳收到中途,突然变爪,先一步抓住了张立的手腕,顺势一推一扯,让张立变成背对自己,双手一剪,一双铁钳就牢牢地反锁住了张立的两臂,稍一发力,就这样反剪着张立的双臂把他举了起来。
这时门外的人才回过神来,拉巴大喊道:“巴桑,把人放下来!”而卓木强已当先冲进屋内。巴桑只见门打开了,看也未看,伸手就准备推来人一个措手不及,没料到,他感觉自己的手推在了一堵墙上面,他蓦然发现进屋者是一名身高一米八几的魁梧大汉时,已经来不及收手了。卓木强双手一合,先紧紧地抓住了巴桑的左手,接着是一个转身,整个人向巴桑压过去,巴桑右手反锁着张立,三个人就一齐摔在了地上。卓木强以绝对的身体优势,压得巴桑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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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回 第三个疯子 上



   
拉巴严肃道:“不错,整个神山的山脉,极有可能就是戈巴族人活动的范围。少爷,你要考虑清楚,你将面临的是什么你可知道!最高的山峰,最冷的天气,空气稀薄,车辆难行,步行半个月也可能不见任何人烟,山口的风能把牦牛吹走;下一夜的雪就能把帐房填埋,那是连雪鹰也无法飞越的屏障。”
听到拉巴这样说,方新教授也不得不重新考虑。他木然道:“是啊,强巴,你要想清楚,这次与前几次都不同。我们要去的地方,可是连高原鹰也飞不过去的神山啊。登山队,只是征服一座山峰,而我们要挑战的,却是整个喜马拉雅山脉。”
卓木强点了点头,方新盯着卓木强,接着道:“平均海拔六千三百米,八千米以上的山峰十座,七千米以上的山峰五十余座;日平均气温零下三十度,数万平方公里的无人区,山口十二级飓风,可将一人高的石头或小轿车吹得满地乱滚,空气含氧量不足百分之十,那只占内地空气含氧量的百分之五十不到。暴风雪、雪崩、地缝,每一处陷阱都是致命的,而我们的目标,确是在——”
“会找到的,我坚信——”卓木强扭过头来,露出无比自信的笑容,那一刻,他那高大而强有力的身躯,给他的话增加了不少分量。他又看着拉巴,恳请道:“大叔,带我们去吧。我要寻找的,是我这一生都想要寻找的东西。”
拉巴露出爱怜的眼神,抚摸着这个他一手带大的少爷,最后依然摇头道:“少爷,拉巴老了,不能陪你去那大神山了。拉巴每天会念一百遍吉祥经,祈求扎西次仁玛给少爷指引方向,祈求伟大的格萨尔王消灭前路上的一切妖魔鬼怪。”
卓木强有些焦急了,说道:“可是大叔,如果没有你的引路,我们又怎么敢轻易踏入大雪山呢?”
拉巴陷入了长思,一时谁也不做声,空气似乎被冻结,时间却如丝般被抽走,忽然,拉巴恍然大悟似的,叫道:“少爷!我可以向你推荐一个人!”
“嗯?!”就在卓木强准备竖起耳朵听的时候,他注意到了,两道凌厉的目光正看着自己,那目光,邪恶、阴刻,就像吐着信子的毒蛇,又略有一丝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可是待卓木强侧头看时,那人已经转身走入大堂,混入一群朝拜者当中,大家都是穿着宽松的藏袍,头带着毡帽,再也分不出谁是谁来。方新教授已经迫不及待地向拉巴发问道:“是谁?他去过那个地方吗?”
“嗯,是的。他是我的亲弟弟,我想他可能对那一带比较熟悉,据我所知,他至少去过五次。而且我想,他是见过戈巴族人的。”拉巴回答道。
“那快带我们去见他吧,拉巴大叔。”卓木强已经将注意力转了回来。
拉巴道:“可是这件事,恐怕也得老爷同意,你们才能见到他。”拉巴露出为难的样子。
“为什么?”两人同时问道。
拉巴支吾道:“这个,因为……他,他在扎基监狱。”
卓木强和方新对望了一眼,深知西藏的两人都知道,扎基监狱是西藏最大、最全的监狱,看拉巴这个表情,看来他的亲弟弟并不是在监狱里任职,而是在里面劳动。只听拉巴继续说道:“每次我去探视,也是老爷事先关照过,不然是见不到巴桑的。”
“啊!”卓木强疑惑道,“难道是重刑犯?”
拉巴解释道:“也不是很重,只是,他似乎受到过什么惊吓,导致精神上……这个,上次我去探视时他已经和正常人没有什么两样了,但是医护人员告诉我,在某些特定的环境下,他还是会发病。”
“精神病!”卓木强和方新教授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唐敏的哥哥唐涛,以及蒙河那个疯子。看来,戈巴族人的领地里确实发生了什么惊人的事情,否则不会令去过那里的人都失去理智。
卓木强问道:“你弟弟有没有对你说起发生了什么事情令他受到刺激?”
拉巴道:“那怎么会,医生特意嘱咐我不要问起这个问题,否则会令他发病的。据说每当医生认为巴桑已经好了,向他询问这个问题时,都遭到了攻击,有两名医生还差点送命。只是不知道现在他是否已经完全康复。”
这时,张立出来了,老远就笑着打招呼道:“喂,搞定啦!德仁老爷的面子果然大啊,我们可以开团部那辆猎豹,武器嘛,从cq7.62到qcw05,从54式到92式随便我们挑,如果有需要,我们还能带一挺qjz89式重机枪。”
卓木强想起了神秘失踪的疯子和那道令他不寒而栗的目光,说道:“那么,事不宜迟,我马上去请教父亲大人,我们要尽量争取早日出发。”
德仁老爷挂断电话,平声道:“监狱长说了,最多只能去三个人,你们自己商量吧。”
卓木强看了看,拉巴是领路人,必须去的,自己也一定要去看看,方新教授和张立……这时,张立道:“那么你们去吧,我先回团部准备一下比较好。”
“不,”拉巴却开口道,“我那个弟弟,他以前在部队待过,若有突发事件,寻常的人难以制伏他,十分危险,教授你看……”
方新教授点点头,说道:“好的,我留下来,看看能不能从疯子留下的物件里找出更多的线索。”
成立于1960年的西藏自治区监狱,位于拉萨北郊扎基村,因此也曾称为扎基监狱。这里是西藏唯一关押有重刑犯、女犯和危害国家安全犯的监狱。1990年自治区监狱正式向国内外参观者开放。卓木强等三人已站在监狱的大铁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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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回 西藏活地图 下




卓木强只说了简短的三件事,可他每说一件,方新教授的嘴就张开一些,待他说完,方新教授的嘴已张大成“O”形了,他激动地走上前去,久久握住拉巴的手,不愿松开。拉巴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老英雄,请原谅我以前的失敬。”方新教授诚恳地说道。
他数次来过卓木强家,但一直以为拉巴不过是一名普通的老仆,解放前西藏还有很多农奴,解放后他们有些分了地自给自足了,还有些并不愿意离开原来的贵族主人,便一直留在贵族家里。是以方新教授从来就没太注意过这个满脸皱纹、满手老茧的老仆人,今天卓木强说起,他才知道这位老仆竟然有如此功绩。茶马古道、驼峰航线,都是久负盛名的险绝之路,虽说一条是马帮运货枢纽,一条是空中死亡走廊,但都同样凶险万分;最令方新教授吃惊的还是南迦巴瓦峰线的开辟。
南迦巴瓦峰是雅鲁藏布江旁一处绝壁,在西藏是七千米级的最高峰,藏语的意思是“直刺苍穹的长矛”,其攀登难度之高可想而知,而拉巴,少说也在六七十岁以上,他勘察南迦巴瓦峰时岂不是已年过半百,那岂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拉巴被教授的激动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他连忙道:“千万别这么说,方新教授是有智慧的人,和德仁老爷一样,都是我拉巴非常非常尊重的。我就是一个跑山的汉子,趁腿脚还走得动,喜欢多走走。八岁那年,若不是老爷救了我,我恐怕早就和马帮掉进滚滚怒江喂鱼去了,是老爷用金子把我从康土司手里换回来的……”说起这些陈年旧事,拉巴总是感触良多。
方新释然道:“原来如此。这就好了,有您做我们的向导,我就放心了。”
拉巴愣道:“什么?什么向导?”
卓木强道:“拉巴大叔,我们想去戈巴族人的领地。”
“什么?!”拉巴手里的花剪掉落在地,“为……为什么少爷突然想去那里?老爷知道吗?”
方新道:“德仁老爷已经同意了。”
卓木强道:“难道大叔您去过?为何这样紧张?”他拍头道,“对啊,拉巴大叔可是我们藏区的活地图呢,什么地方没有去过啊。”
拉巴拾起花剪,缓缓摇头,道:“不,不敢隐瞒少爷,你说的那片地方,拉巴知道,但从来没有去过。老爷不是说过,那是片被神诅咒过的土地,不祥的黑云带来永远的阴霾,暗夜被邪恶的气息笼罩。只有失去良知的生命,才被抛入那永不能回头的地狱。那不应该是少爷您涉足的地方,少爷。”
卓木强道:“父亲大人的话,我也记得,但是这次是父亲同意过了的。而且,父亲大人还说过,药师琉璃光佛投身地狱,以六方曼陀罗之花,解开数千年积郁的怨气。千手千眼观世音,曾以莲花持说法,度劫无数极恶之灵。就连释迦如来,也放下自身的坐骑,守护着那些灵魂被丢弃,徘徊在黄泉路上无法回头的枯魂。”他知道,拉巴是一个虔诚的信徒,不是普通的道理就能说得通的,必须用父亲的教诲来说动拉巴。
拉巴还是摇头道:“老爷为什么要同意呢?那可不是少爷能去的地方啊。老爷为什么会同意呢?”
方新教授这才道:“戈巴族人,可能守护着藏区佛灭以来上千年的佛典。那些千年前的经典,应该是走出山谷的时候了。这就是德仁老爷为什么同意我们去的原因。”
拉巴道:“不,你们不明白。那里的环境恶劣到无法想象的地步。”
卓木强急道:“那你是知道的,到底是在哪里啊,大叔?”
拉巴道:“在……准确地说,应该是在西藏的南部,南部偏西。”
“能不能再具体一些?”方新教授皱起了眉头,因为他知道,拉巴所说的,极有可能就是喜马拉雅山脉横穿而过的区域,那里有最高海拔的山峰、最恶劣的高原气候、最寒冷的无人区,而且——将越过国界!
拉巴沉吟着,用藏语念叨道:“老爷不应该同意的,那是魔鬼居住的地方啊。”他突然抬起头来,问道,“少爷、教授,你们可知道,为什么中、印边境迟迟不能划定吗?”
“嗯?”卓木强迟疑。方新教授道:“那是,历史遗留问题。”
拉巴抚摸着自己脸上的皱纹,似乎仍难以下抉择,他微微闭目道:“那只是一个方面。而更重要的是——勘测那片地方,太难了!解放后,拉巴曾和勘测队一起去过,那是一片连绵不绝的大雪山。在你面前的,永远都是白雪皑皑的山峰,不管你走多久,那些山峰还是在你眼前,仿佛你在前进,它们也在前进。我们在山下扎营,以十二人为最佳人数组合分组,勘测队先后派出三十多支,从来就没有队伍回到过大本营。他们在风雪里迷失了方向,直至死亡肉体也不会腐化,灵魂被禁锢在神峰之中,其中有一半,都是长年生活在高海拔地方受过专门培训的藏民。本来我该随第十三小分队进山,是一次意外的重病,才让拉巴活到今天啊。少爷,拉巴劝你,不要去,真的不能去。”
卓木强抬起头,看着远处的雪山神峰,他的决心却是无比坚定,他只淡淡地问道:“难道说,戈巴族人的生活范围,就在那里?”
拉巴似乎从卓木强的眼睛里读到他的信念,叹息道:“是的,少爷。据说戈巴族人就在那一带生活,谁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活下来的。那不是一块小地方,在中国境内就有几万平方公里,并包括不丹、印度、尼泊尔三国在内。如果少爷执意要去,可以从亚东往西走,要不就从定结或岗巴南下,我们这里离定结近些,但是岗巴的路更好走。我只知道这个大致范围了,不过也有人说,更靠西也见过戈巴族人,甚至他们的活动范围要扩展至聂拉木县城。”
方新教授瞪大了眼睛,苦笑道:“拉巴老哥,你可知道你给我们圈定的寻找范围?你把世界最高峰,圈给了我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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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巴桑的回忆

第十一回 西藏活地图 上


   
疯子暂居的旧屋内,张立小心地勘察着,最后站起来,下结论道:“恐怕不是接走那么简单呢。你们看,这是用脚连续蹬踏留下的痕迹,这是双脚在地上拖动的痕迹,门边有划破布料的碎片,那个疯子,是被强行带走的。三个人进屋,从足印看,身高都在一米八以上,会是什么人呢?”
方新教授拿着一条破毛毯和一件小挂饰走出来,微有些得意地道:“看来他们走得很急,而且,他们并不知道疯子身上那些东西的价值。”
卓木强看着那条肮脏的毛毯,问道:“这是什么?”
方新道:“这是缂丝的毛毯,具体是什么毛还不清楚,但从做工来看,很有13世纪藏区风格。这件挂饰是件镏金嘎乌,里面有一套佛祖受难图,我想,这些都是那个疯子身上的东西,可以带回去让你父亲看看。”
三人悻悻回到卓木强家中,一路上卓木强百思不得其解:“究竟是谁带走了那个疯子?是敏敏吗?她又是为什么呢?不!不会是她。”
一回到家,卓木强就忙着打电话给他们天狮基地在藏区的分所,让所有的员工都注意一个疯子,虽然怎么说也不能说得很详细,但卓木强还是尽可能详细地告诉每一位员工。而方新教授则拿着他找到的东西去拜见德仁老爷。
德仁老爷已经很忙了,他要给一些远道而来的朝拜者摸顶赐福,还要颂佛法,方新教授也只能趁空让德仁老爷鉴定一下他带回的东西。没多久,方新教授满怀欣喜地小跑出来,对卓木强他们道:“已经确定了,这是萨迦王朝时期的缂丝毯,上面是欢喜佛和众明妃。至于材质,德仁老爷说他还未见过这种绒毛,非牛非马,非羊非骆驼,十分少见。那个嘎乌,则是现代的,是戈巴族特有的。两旁的小字是寂天菩萨文:世间诸灾害,怖畏及众苦,皆由我执生,此魔何年需。里面的图画有佛释,于悲天地狱,受万鬼吞噬之难,后来是传说中的麒麟,穿过九十九重天,才将佛从悲天地狱救出。并且……并且德仁老爷说,这个传说是戈巴族独有的,任何佛经盛典都没有它的记载。德仁老爷说,他可以尽力帮助我们去寻找戈巴族人的地界。”
“啊!”卓木强这才喜上眉梢,他知道,父亲这句话的分量是相当重的,以父亲的影响力,他们在物质上将得到极大丰富,一些以他们的能力得不到的东西,现在都可以轻易到手。
张立在一旁道:“可是,现在你们唯一的线索已经断了,该怎么找呢?”
卓木强道:“不,你不明白。戈巴族的大致生活范围我们是知道的,只是从来没有人去过。如今所有的线索都集中在一起,我们要找的獒和失落的佛经都极可能就在戈巴族的生活范围之内,我们只要带齐足够的设备,就可以出发了!”
方新道:“嗯,这件事宜早不宜迟,那个疯子的失踪,实在不是一件妙事。”
张立道:“那么,我们需要一些什么设备呢?”
卓木强道:“强力驱动的越野车,登珠峰的全套设备,每人能够携带的轻重型武器、食物和一名出色的向导。”
张立问道:“车和登山设备我可以理解,武器带那么多做什么?”
方新教授解释道:“我们不仅是翻越海拔七千米以上的高峰,而且我们走的是一条无人之路,多年前我就和朋友一起勘察过,我们要去的地方,可能是藏区最后一片原始森林。里面究竟有什么生物,谁也说不清,带足够的武器,才可以对付像野生牦牛这样的大型攻击性猛兽。”
张立道:“这样说的话,恐怕我要和团部联系一下,看看能否得到更多帮助。”他转身向客堂走去。
方新教授看着张立进屋,又摸着下巴道:“既然德仁老爷开了口,我想前面的东西都很好办吧,但是,出色的向导……”卓木强笑了。
方新讶道:“难道你已经有合适的人选?”
卓木强道:“是的。”他转身走向内堂,却并未进去,而是指着正在修剪枝叶的拉巴。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仆还一脸茫然,卓木强已经开始介绍起来:“拉巴大叔,他就是我们西藏的活地图。天空没有留下翅膀划过的痕迹,但大叔能在千里之外追寻雄鹰的气息,念青唐古拉山的神圣无法安抚他内心的狂热,雅鲁藏布江的汹涌无法阻止他的脚步……”
拉巴笑呵呵地看着卓木强,布满皱纹的脸有如春日的暖阳,他憨厚地笑道:“强巴少爷,你怎么把阿初王子的故事强加到我身上啊!”
卓木强笑道:“拉巴大叔,你完全有资格担当西藏的活地图呢。你们知道吗,拉巴大叔年轻时是茶马古道最有名的头马,而后担任过驼峰航线的地面导航员,藏尼边境的勘察,90年代初还带领登山队开辟过南迦巴瓦登峰线,西藏有多少深沟、多少高山,他闭上眼睛也可以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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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回 女孩的秘密 下




方新呵呵一笑道:“你是我带出来的学生,你平日的举动都瞒不过我的。今天,我们在寻访那个疯子的时候,当你听到有个女孩子也在打探那疯子的时候,你的举止很反常啊,而后,你一直都神魂不定的。到底发生了什么?强巴,我的孩子,有什么不方便说的吗?”
卓木强的脸竟然罕见地红了,幸好月光下不易察觉,他嗫嚅道:“教授,我,我有件事没有如实地告诉你。”
方新教授稍微敛起笑容,道:“什么事?”
卓木强道:“那个,那个唐明,她,她是女的,叫,叫唐敏。”说完,他就像做错事的小孩子,低下了头,同时回忆起在美国宾夕法尼亚州和唐敏相处的日子。
四十二岁的卓木强,有过一次失败的婚姻,他太强势了,妻子与他同处时时时感觉到压力,一种无形的压力。他那高大魁梧的身体,那如钢似铁的严峻面孔,那雷厉风行的办事作风,无处不给身边的人施加着压力。他手下的员工曾这样小声议论过:“如果和卓总同在一个办公室里,能让你紧张得喘不过气来。”
自从妻子带着女儿远离他之后,卓木强更是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工作当中,连他自己都认为自己可能就这样奋斗一生的时候,唐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一个清纯的小女生,娇滴滴地站在安德烈医院门口。第一眼看见她的时候,就感觉她像一个需要人去保护的小公主,卓木强没有想到,自己的情感会为她掀起波澜,为一个只比自己女儿大三岁的小姑娘。在美国的一个多月时间里,他无法压抑自己,开始和唐敏频频接触,越接触越发现,这个圣洁的小公主,真的需要自己去呵护。她的冰雪聪明,她的古灵精怪,她的开朗活泼,给卓木强那枯燥的生活带来了无穷的乐趣,卓木强说不出,他对唐敏的那种感觉,究竟是像父亲对待女儿,还是情人间的依偎,又或许二者皆有,但是他已经十分肯定,他离不开唐敏,就如唐敏离不开他。他们的相遇,就仿佛亿万星年前的两滴雨水,经过浩瀚太空的遨游,终于再次溶解在一起,彼此溶为一体,不可能再被分开。他对唐敏的激情一发不可收拾,甚至爱得超过他自己的思索能力,以至于在第一次见到方新教授时,他需要隐瞒唐敏的性别。因为他突然觉得,这位老教授精神矍铄,而且学富五车,更重要的是,他知道方新教授是独居!
方新教授中年丧偶,没有再婚,他儿子在加拿大攻博。卓木强在开口的那一瞬间,把方新教授假想成了自己的情敌,为一个荒诞不经的理由,而撒了一个小谎。
而在蒙河街头,当路人说起小姑娘时,卓木强马上反应过来,唐敏来了,她也在找那疯子的下落,他如何能不惊慌。临行前,卓木强是连哄带骗,又是吓唬又是威逼,就是不许唐敏进藏,他知道,唐敏哥哥走过的那条路,不是简单得用危险两字就可以形容的,这次寻访的线路,说不定需要用生命作赌注,他怎么能让自己的心肝宝贝风餐露宿,忍受非人的折磨。他都已经买好一份巨额保险,受益人是唐敏。这次唐敏的出现,完全打乱了卓木强的阵脚。
方新教授听完卓木强检讨似的回答后,重新展开笑容道:“呵呵,厉害啊,把老师假想成了情敌。我一个糟老头子了,魅力还能有那么大?”
卓木强憨厚地答道:“老师的智慧使得老师永远年轻。”
方新笑道:“好了,是不是那个小姑娘还没有定论,你不用太紧张。早些睡吧,明天,我们还要去蒙河拜访那疯子一次,他一定还能给我们提供更多有用的信息。啊,说不定,明天呀,你就能见到你的梦中情人呢,哈——”方新教授看着卓木强轻松地回房,面色却渐渐沉了下来,心中暗道:“强巴,要是那个小姑娘不是你的情人,那才让人担心呢。”
第二天,卓木强起了大早,向父母做过礼拜之后,饭都顾不上吃,抓了几块糌粑奶渣,就让张立驱车去蒙河。
车上,除了张立,其余两人都怀着忐忑的心情,为了不同的目的,他们都希望尽快地赶到蒙河。刚到蒙河,就碰到那天给他们指路的那位老乡,张立摇下车窗,打了个招呼,那位老乡在回复时却让三人大吃一惊,他说道:“啊,是你们啊。你们又来找那疯子吗?我还以为今天早上是你们把那人接走了呢!”
“什么?!被接走了?!”卓木强大声问道。
那位老乡道:“是啊,是开车来接走的。”
方新问道:“什么时候被接走的?他们是什么人?开的什么车?”
老乡道:“早上七点左右,我也没看清楚,我只看到好几个人架着个人上车走了,背影有些像那个疯子,后来一直就没看到那疯子了。他们的车和你们这车有些像,我还以为是你们呢。”
张立马上道:“我们去看看,看屋子里还有什么线索留下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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